记得回到上海的那天闷热异常。四个男生蜗居在七楼的小房间里,仿佛困兽。我们正好在这平顶楼的最上面一层,每天地板火一般的烤得滚烫,我们只好每天一起床就把席子 卷起来竖在墙角边,然后往木地板上泼凉水降温。 我是最后一个找到实习单位的人,那时很兴奋,立即上班了。夏天的记忆从此中断。在写字楼里的生活完全丧失了对季节和气候的敏感性。惟有早晨和夜晚对我而言是熟悉的。 上海就这样迅速地滑向秋天,就像一个没入深水区的圆盘。每天繁忙异常的工作使我觉得时间和季节的更替产生了戏剧般的加速度。我是真的喜欢上海的秋天,这也许是它美丽的唯一因素。这和厦门有着莫大的不同。南方没有凋零的黄叶,没有这如水阴凉的风,也没有秋季才有的庭院深深的街道小区。 有一段时间,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去,坐在车后座上,看着暗夜里的这座城市;我暗暗地涌起一阵凉意。它太庞大、傲岸、莫测,又充满致命的诱惑。我看见这暗紫色的夜里有一种邪恶的美丽,迫使我要深呼吸。这时候我听见车窗外的梧桐树叶簌簌的声音。我想起来,厦门是没有法国梧桐的,我只想到十月南方大海的芳香。 整个秋天干燥无雨:如此反常。在我记忆中,这本来是个很容易秋雨绵绵的城市。天空仿佛比几年前我离开时蓝一点了。黄昏时分,我有时站在淮海路29楼的办公室窗前,看见下面的上海暮色四起,夜是紫色的,灯火渐上。 后来我和Suda周末骑这自行车出去,在城市里转转。Suda非常喜欢湖南路街道四周的法租界时代的老房子,那些爬满绿叶的欧式阳台。上海有什么地方可去的呢,只有这些老房子了吧。上海也有这么幽静的地方,她吃惊地说。我们有时就在街区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不想,不说。那时侯我感觉这样的深秋有一种上海式的味道,优雅而又没落。 当我空手回到这重新使我陌生的城市,唯一熟悉的是这秋天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