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上海的外侨们非常热爱自己的居留地,爱屋及乌,对那里的气候亦始终倾注着热情,因为上海是阳光下的一块热土,对此他们像传颂凯撒英雄史诗似地津津乐道。又有什么能比1901年的上海冬季更显壮丽呢?接连几周都是无云的晴天,白日温暖宜人,朔风吹来亦觉心旷神怡,寒夜繁星闪烁。从那时起,每天傍晚猎户座便开始从地平线上升起,不久太阳落山后,它也跟着西沉至无影无踪。
此时的上海已是阳光普照,和风送暖,去户外活动颇觉闲适。众多运动迷们挡不住各种诱惑,不失时机地纷纷走出家门,去从事诸如高尔夫球、马术、曲棍球、足球、射击、划艇等比赛。上海的冬天很少结冰,几乎看不到雪花飘舞。初冬时节人们偶尔也穿行于乡间芳香四溢的果树丛中,需要提醒人们的是:北纬30度线附近的正午阳光虽说宜人,但并未让一小群蝴蝶因感温暖而一展风姿,她们似乎很懂,孟冬时节的她们是一群不合时宜的小不点。然而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钦羡。长满蒿草坟丘的朝阳一面,刮不着西北风,人们尽可坐在上面狼吞虎咽地吃完从航船上送来的午饭,精力充沛再加上饥不择食,使这顿午餐吃得津津有味。这时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坟地周围空气因遇热蒸腾而散发的水气折射出星点光亮,此种景象与英格兰夏季的正午时分非常相似。
如果没有上述宜人的天气,上海的冬天将是严酷的,天气时而干燥,时而潮湿。一场严重冰冻可以让人们连续不断地溜上几个星期的冰,大雪也会持续下上近一个月。吴淞江(即苏州河)曾经被封冻,这对一条宽达1英里有余、并深受潮汐影响的亚热带河流是个特例。这种情况虽说少见,但它在一个特别寒冷的季节里通常造成北风劲吹的后果。也许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的风向有如上海这样精确。一阵来自南方的微暖风即刻让我们领略到热带气息,尤其是在春季,紧随其后会突然刮起一阵西北大风。明智的“老鬼”在少有的几天炎热里,仍备着厚厚的外衣,到时就能立马派上用场。
有些人怕过七、八月胜似一年中的任何月份,其实,通常情况下最难熬的要数二至五月了。上面提到的这种多变天气至少每周都会来上一次。上海春天之美确乎值得留恋,但当人们获知就在明天会有一场暴风雪袭来时,这种魅力就得大打折扣了。没有人会相信,甚至那些据说是来自古老乡村的人都难以置信,上海春天里的植物生长之快。竹子堪称该领域的短跑冠军,若谁有足够耐心,大可呆呆地坐上一、两个小时,静观其生长。一般情况下五月里会热上几天,接着又冷下来。纵观整个六月,如果天气晴朗——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就会持续一段明亮温暖、赏心悦目而又极富魅力的天日。昼长且热,夜短且凉,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划艇及帆板运动中取乐,其它诸如网球、板球等户外运动亦适逢其时。但若依着大自然的正常安排,六月份即使不做湿黄梅,也是淫雨霏霏。这时我们就期盼着雨过天晴——七月伏旱到来。此乃上苍恩赐,我们很少为温度计自寻烦恼。它可以是华氏90度,也可以是100度,甚至显示液升至表计顶端,我们仍能承受干燥大气层的压力,几乎不记得有哪场板球或马球比赛被延期举行。
在夏季人们较多关注的是日常饮食,尤其是饮料,但在上海不必为此操心,除非老天持续潮湿闷热。申城的仲夏夜薰风徐徐,尽显妩媚的繁星眨巴着慧眼俯视着尘世的花园舞会,此情此景勾勒出一座美轮美奂的人间天堂。许多人都在七、八月份离家外出,其实这样做通常是种错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尽管草窝很简陋,尽管在这样的纬度地区,在夏季的烈日下,连一块能做室外体操的地方亦难找到,但于炎热中能让你舒适享受的,仍是你自己的家。
当金秋开始减缓灼热的酷暑,缩短冗长的白昼时,便该出发去一年一度秋游了,在每年的外出旅行中,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人是为了赶时髦,而并非为了强身甚或寻找乐趣——当然要想去旅游的话你还得有钱。但即使没钱,你仍能一晌贪欢。你的大半人生大可在聆听海关钟声中度过,决不会有哪一天过得不顺心的,许多人都是这么过的,而更多的人可以却肯定将面临着诸如房屋提租、商品全面涨价、银价跌至底板等困境。但这一切跟迷人的上海来比毕竟不是那么可怕。 |